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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賴騎駿馬肆意翔遊天際

悼·師

不知不覺,老師一病就是四五年。從她口中聽到患病的事情,到現在卻似乎就像過了大半輩子的事情。或許對於受難,我們對時間的感覺會拉長許多。當然我們畢竟不是當事人也不是家人,所以就算說什麼煎熬痛苦也未必輪到我們這等小輩。如今她老人家終於從這縛身之苦解脫,從另一個角度去想也未嘗不是好事。畢竟執教鞭了大半輩子,退下來還沒過上多少閒逸的日子就罹患了此等病。就算再痛再難過也無法切身體會,但畢竟也是近乎每日相處了三年的時間說不心疼是假的。

如果你去問她昔日的學生,我聽過印象中最深刻的一句形容就是——那個鋼琴永遠彈不好的老師。說的是沒錯,但同時間她也是個很另類的音樂老師。至少在想像中,一位小學教師在那個時候那個環境應該是相對很保守什麼的。可是偏偏她就是那種會帶著學生吹奏(直笛)什麼《真的愛你》(原唱Beyond),《My Heart Will Go On》(原唱Celine Dion)這種膾炙人口的流行曲的老師。當然換作這個時代一切都沒什麼太了不起,不過現今流行音樂低齡化之嚴重或許也使得這也不無不可吧。

話說回頭,其實當年我們班是很受寵的。這裏說的受寵不是因為我們是第一班,所以獲得全校老師捧在手心那種呵護。事實上,我事後才知道原來某程度上我們班很招人怨恨。有上過華文小學的人,大概都有共同的體驗,那就是課上不完作業寫不完就算了,體育節美術節甚至音樂節都變相成了其他科目的上課時間。我們是少數還是有規律(雖然還是有部分成了別科的備胎)上體育課美術課的班級(因為是她老人家的課科科科),音樂課更不用說了哈哈哈哈。

看到這裡,大概也看得出來我們受寵充其量不過就是老師她老人家寵我們罷了。

很多學校都是星期一一大早就會有個週會,我們的自然也不例外。很不巧的就是學校當時有個傳統,就是當天遲到的學生就會揪到全世界面前罰站。到了最後還免不了一頓打。可是在老師罩住之下,我們班的人只要遲到,她就會親自出馬攆我們到同學那邊坐好。小弟也就這樣很僥倖逃過了幾次因此受罰的厄運。事後其實她老人家也有解釋原因,主要是想說我們很多人都不是自己決定什麼時候到學校的。居大多數都是乘坐校車抵達學校,若遲到也未必是學生本身的錯就是。

再來就是兒童節,按照往例五六年級的學生大概不能全日慶祝。也就是說下課前照常上課,下課後才能玩玩遊戲開開派對大食會什麼的。但是她老人家或許也有幫忙說情什麼的,結果我們班好像遞交了什麼請願書之類的結果獲准全日吃喝玩樂。不只是這樣,我們還授予準備遊戲的責任。也就是我們每一組,要輪流為全班準備一個遊戲什麼的。

說到自主權,當時我們班每一組還要輪流佈置所有屬於我們班的布告板。為了確保布告板永遠都是有新鮮的貼堂文,輪值的組員就要負責更新貼文。還記得每次輪到我們組的時候那陣仗之大是頗好玩的,因為剛接手之時是要把之前的設計什麼的全部撤下來從頭來過。這過程是我們體驗一整組人做一件事情的酸甜苦辣的難忘經驗。

說了幾次組別的概念,其實說穿了也不過是班上桌椅編排的方式。那時候我們班上大概四十來人,然後每組十個到十二個。然後桌子的編排就是一行從前面到後面,兩個兩個按照身高坐著。今年兩個男男或女女坐一起,明年一男一女,再一年男男或女女。華校資源緊張眾所皆知,所以有一年我們剛好拿到十多對全新的桌椅。為了公平和使得大家可以坐過新桌椅,我們是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全組換位。也就是這段日子我們這組人坐新桌椅,然後就辦到右邊這組的位子把新桌椅讓給別人,以此類推。

當然再完美的老師也有很可怕的地方。

還記得前陣子老師入院,我在她臨終前抽空去見她一面。就剛好才到沒多久,就碰到了老師她家人。小小的交談了幾句後,她媳婦冷不防問了我一句:啊聽說她老人家當年很兇是吧?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小時候流光的眼淚限額最近又莫名由時間注滿,聽完那個題目我竟然有點想掉淚的衝動。可是我就是很硬生生地把這股衝動給吞了下去(難怪最近越來越圓),然後回了一句:沒有啊,她很棒(Nah, she was AWESOME!!!!)。儘管我們班真的很討打,但是算起來她真的也還蠻少拿藤鞭打人的。

不過倒是曾經在班上有同學因為上課不專心吃了她一巴掌。然後幾節課後,老師當著全班人面前道歉。然後那也是我第一次看老師為了打學生,而且還要是有正當理由之下道歉。不過雖然鮮少打我們,但刁蠻的我們也少不了受罰的事情。當時罰得最多的,就是舉高雙手站半節課什麼的。依照犯錯的輕重度,這懲罰或許會加碼到站在椅子上,舉書包什麼的。

有罰也自然有賞。不知道為什麼小學生很喜歡從老師那邊得到星星什麼的。還記得如果作業有星星的話,就可以在老師準備好的一張馬尼拉卡上面在自己的欄目塗一格顏色。反正一顆星星就一格,然後年尾的時候點算如果達到一定點數好像就能從老師那裡拿到一個禮物⋯⋯吧(很明顯本人過得很混)

說到作業,不能不提的是寫周記的事情。當時候我們每週需要寫一篇(或多篇)周記,內容不限。不限的程度,是到了那種你真的要寫什麼就是什麼。要裝假掰文青可以寫寫詩,生活沒事可以說很無聊,甚至如果覺得功課很多可以寫文抱怨(不過會挨訓說老師批改這麼多作業也很那個⋯⋯)。簡單來說,換成今日我們的每篇周記可以是一篇網誌文(或者社交網站的貼文)。當你以為這一切理所當然的同時,其他班級的學生似乎不一定有這種自由。簡單來說,其實沒有老師如此的放任,今日也就不會有我在這裡大放厥詞(也不懂是不是好事)。

除了課業,老師偶爾也會教我們一些生活上的事情。我說的最多次的例子,就是大家小時候不懂事最愛說的一句話:我們絕交!有一次不懂怎的,老師不懂從哪裡聽到某甲跟某乙揚言“絕交”,結果就當著全班人面前把我們訓了一遍。自此之後,這兩個字我似乎真的也沒有太多機會說過。儘管對一些人惱怒到極點,但還是了解山水有相逢,這兩個字還是控制住不說出來。當然諸如此類課本外的人生教訓例子還有很多,信手拈來還有什麼“財不可露眼”什麼的。

雖然這不代表我打算對傷害過我的人繼續敞開胸懷就是。

不過無論如何,這一切也實在是一種過去了沒辦法重溫的事情了。親愛的老師已經在前一個星期擺脫了所有的病痛,離開了我們。可惜的是學生我能為妳做的不多,更加分擔不了身體的痛。雖然還是遺憾有些話來不及說,但您老人家還是會永遠在我心中留下一道很長很長的身影。學生會把老師的教誨,好好給記住。

安息了,梁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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