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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賴騎駿馬肆意翔遊天際

孤寂

你真了解何謂孤獨寂寞嗎?

孤身一人在鬧市裏,躲在家裡看星星沈思,有人說這是孤獨。

孤身一人在分手後,發現身旁多出了空位,有人說這是寂寞。

那孤身一人流落荒島,這種又叫什麼?

那是個相聚的跨年夜,我剛好因為行程關係提早一個小時到了。剛坐下來之際,眼前的火爐馬上吸引了所有的注意。乍一看這造型獨特的東西,與其說是拿來野炊用的,其實更像是什麼科幻電影裡會出現的物事。後來看著有趣,就想說拍個照給另一半看看。就在想問這東西哪裡買的時候,派對主人冷不防就坐在對面的懶人椅說起那番話。

還記得當時停下來拍照的原因,其實正是給問題考倒了。是啊,孤獨寂寞這二詞,真的只有這樣麼?

在因緣巧合下,那一次的聚會我是獨自一人出席的。另一半因為工作的關係,所以並沒有陪同。說實在因為工作時間顛倒的關係,碰面的機會本來也就不多。就算是週末假日,對方也未必會有空,反而大多數情況是更為忙碌。按照一般的常理,孤獨這兩個字不應該在本人身上出現。可是在每個夜深人靜的當兒,獨自一人卻也不免覺得空虛。這種抓不住的空,彷彿本來就藏在心裡的深處,一直等待著什麼來填補。如果這種感覺在這種狀況下是假的,好像也未免太真實了一點。

對方見我停下來沈思之際,再補了一句:“那流落異星的呢?”

不知為何,當時看著眼前的兩盆藍火,我的思緒就是整個掉入了對方設下的情境。要換作平常,這時候大概就是大夥嚷著“這什麼瞎話”接著結束話題的時刻。但在這下著暴雨的黃昏,所有再荒謬的話題卻怎麼聽來都正經異常。

假設外星人真有其事,那他們流落在地球會過上什麼生活呢?還當發呆時,眼前的茶几已經多了個高身的玻璃杯。他這時已經在不徐不緩地泡起茶來,是我最愛的龍井茶。看著茶葉在玻璃杯裡載浮載沉,種種的猜想也隨著在腦海裡反覆翻滾。

“你是第一個覺得火爐很有趣的人,那是從殘骸中拆出來的”,聽起來很荒謬的科幻電影情節,就以這樣的開場白開始。

當哪天有人說時間於他沒有意義可言,聽者可能會嗤之以鼻。但是時間到底是什麼?說到底也不過是個紀錄日出日落,公轉自轉的機制。但如果身在一個荒島,身在異星,時間就會失去所有意義。可見一個人繼續生存的機率,從來就不是以這個為基準。

那一次的墜機,大概算是此生最難忘的事。說起來也不知道是地球哪一年,但是在我們所認知的時間算來不過也就是星球自轉十五度的事情。一切的發生都是那麼快,就在一眨眼間,前一刻大夥還在俯瞰觀察這小行星,下一刻頓時給一群高速的碎石擊落墜毀。

機身墜入地球大氣時四分五裂,好在老天庇佑我墜落在一個荒島上只受了點擦傷。只是後來流落到了城市,也已經是地球上幾個月後的事情。當時正值多事之秋,走到哪裡都是戰火連連,看到的都是橫屍遍野血流成河。本來想說找個機會聯繫其他生還者,卻發現這行星文明沒有發展出相應的技術。彷彿在這段期間,所有人類的精力都花在要打勝仗這回事上。就算有什麼科研的發展,首先接觸到的都會是各國的軍方。

很可惜的是,當時最尖端的科技,並不足以讓我去跟其他船員聯絡。可是換一個角度去想,人海茫茫,大家對這個地方完全不熟悉到底是要怎麼來相遇?雖說如此,但前後還是花了數十地球年的努力。儘管到了最後還是對此束手無策,但是在這中間倒是學會了好一些語言。其實說起來是很讓人惋惜的,在這百年不管身在何處翻開報紙除了戰亂還是戰亂。如果那些白白耗費掉的資源,全部拿來發展科技搞不好大家生活會更好一些,你說是吧?

“這不好說⋯⋯”,看著我也不懂從何說起,他後來換了個話題。

相互聽不懂的那段時間是很難熬,尤其每次流浪到一個新的所在時又得再學一個別的什麼語言。不過要說最痛苦的,大概就是在荒島要學的那個語言。光是要弄清整個部落的語言就花了幾個月,後來發現就算學會了中間還是有個隔閡在。記得自個兒搭好木筏離開荒島的那個晚上,看著天上繁星點點,我只是想著掛著母星到底在哪裡。飛船已經支離破碎散落各地,也不知道哪目前掉在那個角落的計算器是否還能運算出方位。部落裡的長老指點說看著北極星辨位,所以直到今天我偶爾會仰望星空把心情都寄在那個光點上。

這麼些年下來,聽懂的語言自然也越來越多。後來在接觸流行文化的時候,總會發現地球人對孤獨寂寞有種奇妙的迷思。最常觸碰到的,大概就是久不久會有人歌頌什麼分手了所以很寂寞。那我們這些在地球上眼睜睜看了無數次日出日落的人,那種找不到知音人的空虛又有誰知道?

故事說到這裡,好像也就這樣不了了之。我們對望了片刻,只看到對方給了個無奈的苦笑。我跟另一半之間雖然不常見面,但是還是每個晚上會花一點時間通個電話。雖然懷抱裡感受不到對方的溫度,但至少也算聊勝於無。心靈的空處,在那一個短暫的時刻是有一種堪算填滿的假象。只是通話總會結束,在電話掛斷後,那幻覺也隨之飄散。每個孤零零躺在床上,冰冷的夜晚依然寂靜得叫人難受。

可是相比之下,跟流落異星的人相比,卻又好像那麼不值一曬。不過時間漸漸接近約好的時刻,大夥也漸漸到齊了。看著派對主人跟背對著我的男伴相擁,我似乎從他眼睛裡看到了一點悲涼。再看仔細點之時,我的背脊不知怎的感到一股涼意。

從他直直看過來的眼神裡,我似乎看到了自己囚禁在他暗黑又空洞的瞳孔裡。

本來這是一篇深耕微型小說的功課,但是礙於當時篇幅不夠所以故事寫一半就交了。本來功課想說交了就算,但是後來昨天跟Rachel聊天時剛好聊到這個話題就翻出功課把它補一下。原先設定好的故事,其實還是有一部分沒寫進去。這次補進去的,主要是試圖回答一開頭的命題的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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